唯一一个大受震惊的就是孙亮。
    他刚来诊所没多久,平日里接触到的陈宸,都是一副医术精湛爱岗敬业的模样。在他的心中,陈宸虽然年纪不大,但吃苦耐劳人品高尚,聪慧不愚钝,才高不傲物,简直是当代医者的楷模。
    可这个楷模,竟然为了一口吃的,公然违背医嘱,甚至视专业于无物,信口胡诌的话根本就不是一个医生该说的。
    孙亮抓着筷子,盯着陈宸都忘了战斗。
    陈宸大口吃了个爽,一抬头看到他瞠目结舌地表情,立刻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    这一刻,孙亮悟了。
    小崽子肯定在笑话自己干饭不积极,思想有问题!
    赌气地捞出最后一个完整脑花,孙亮撒好干料和葱花,故意冲陈宸挑了挑眉,顺手又舀了一大勺辣椒油。
    油汪汪的鲜亮,不用尝陈宸就知道,滋味肯定特别棒!
    这家店的辣椒油一绝,再加上调配好的干料,就是拌鞋底子都好吃的存在。
    陈宸觉得自己收到了伤害暴击。
    刚消停下来的筷子,又有些蠢蠢欲动。
    “你差不多得了,真想去九院住两天?”大师兄横他一眼制止道。
    陈宸只能苦哈哈地继续吃骨汤锅,边吃边琢磨,其实应该点番茄锅的,他还能煮个西红柿鸡蛋面,一口气吃饱就不会馋的想流口水。
    热热闹闹吃完火锅,结完账往外走的时候,恰好碰到几个九院的医生,他们正聊的火热。
    “你们妇产怎么回事?不是说这两天有七八个新生儿,我们准备了半个月,到现在一个婴儿没看着。”
    “别说你们没看着,我们妇产科也三四天没看到新生儿了,奇了怪了。”
    本来有几个定好日子要剖的,结果家属和产妇突然反悔,说什么晚上做的梦不好犯忌讳,非得推迟一周再说。
    妇产科的医生护士急的嘴角起了一圈燎泡,可不管他们怎么做患者的思想工作,不同意就是不同意。
    “现在一个个都拖着不肯生,肚子里的孩子能等吗?再说到想生的时候,哪里去找那么多大夫……”
    几个人喝了点啤酒,这会儿酒劲上头说话声音并不小,陈宸便多听了几句。
    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。
    他慢吞吞走在最后,脑海中闪过一团乱糟糟的线索,从医院到患者又到了每晚都会做的梦。
    修道二十多年,他头一次产生了这个世界不太科学的想法。
    夜色如水,摇摆的枝头带来阵阵微风,隐隐包裹着一层寒意,朝着陈宸兜头浇下来,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。
    仰头看到镰刀似的弯月,微光朦胧下满是静谧。
    鬼使神差,他掏出手机打给了一个在妇产科工作的学姐,学姐对他的来电感到很惊讶,并且毫不避讳地给了他答案。
    “是啊,我也觉得奇怪,三四天没有新生儿了,我们县的妇幼保健院也这样。”
    研究生毕业后,师姐就回了家乡一所小县城上班,他们县正儿八经的医院就三个,情况都一样。
    挂断电话后陈宸不死心,又接连打了好几个,得到的答案依旧如此。
    难道真的是因为孟婆?
    这个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翻滚,陈宸心中一阵发虚,终于他将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外公。
    “滴~滴~滴……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……”
    提着的一口气,猛地松懈下来,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外公接这通电话,但没打通倒是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忙碌一整天所有人都很疲惫,回到诊所没多聊便各回各家了。
    深夜,陈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    地府里的人和物不断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,从夜游神、孟婆到酆漓,再到医馆、符羽山还有小黑,全都栩栩如生,根本不似梦境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陈宸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,他掀开层层床褥,拿着手电筒细细检查着床板,每一寸都用手指触摸一遍后尤不死心,双手握住床板弯着腰使劲儿往外拖。
    这张床的床板是两个抽屉式木头拼接的,他废了好大劲儿才挪开几公分,刺耳的摩擦声在深夜里尤其吵人。
    “咚咚!”
    “大半夜你拆什么家,屁股不疼了?!”
    灏毅揉着眼睛上楼,今晚他住在了楼下,正好是陈宸房间下面,现在恨不得踹开门给死孩子胖揍一顿。
    听到动静,陈宸像是看到了救星,他飞快地跑过去打开门,把师兄拉进门,指着卧室里的床开口:“快,帮我把它挪开,我要检查一下地面。”
    灏毅打着哈欠被熊孩子强制开机,弯腰搬床做苦力。
    床被搬开后露出带着灰尘的地面,陈宸也不嫌脏,半跪在地上好一通摸索,然而这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地面,根本没有任何陷阱或者机关。
    他又从柜子里翻出桃木剑和外公的旧拂尘,翻来覆去一阵摆弄。
    灏毅插着腰看了半天,蹙眉:“你做噩梦了?”
    不然怎么会跟床过不去,闹这么大的动静,还请出了桃木剑,十有八九是做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噩梦。
    “没,就是觉得不对劲儿。”
    陈宸头都没抬,又摸出五枚铜钱,按照小时候学的阵法摆成五帝剑,固定在床头的位置,末了才把床恢复原状。
    “行了,别折腾了,赶紧睡觉!”
    灏毅带着满头黑线,气呼呼地下了楼。
    陈宸重新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晚。
    第二天。
    诊所患者依旧络绎不绝,九院妇产科还是没有新生儿出生,并且这个现象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,陈宸还接到电话,问他知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他外公。
    陈宸并不知道。
    他脑袋一抽一抽的疼,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上,整个人萎靡困倦病恹恹的,一直坚持到太阳落山,他立刻扎进房间。
    躺到床上把背一蒙倒头就睡,两分钟后他爬起来趴在床头,把五帝剑抠出来扔回柜子里,才有重新躺了回去。
    这一次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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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0章 孟婆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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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再醒来时,入目皆是黑暗。
    如墨汁般漆黑的忘川水一眼望不到边际,岸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,他们摩肩接踵由奈何桥开始蔓延,看不到头亦摸不到尾。
    岸边站了这多人,却没有一个交头接耳闲聊的。
    陈宸走近一看,这些人的神情呆滞,眼神儿没有焦距,就像一个个提线木偶般站着。
    绕过排队的人群,陈宸走上奈何桥,记忆中的大锅和容颜姣好的女人全都不在,桥上空荡荡的,与轮回台连接的地方,倒是偶尔有几缕魂魄被扔下去。
    “他们投生的是畜生道,上辈子没做人,有没有记忆关系不大。”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,酆漓走到陈宸身后,看到他眼神带着疑惑,上前解释道。
    听到声音,陈宸下意识后退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    他眼神中氤氲万般情绪,在看到酆漓的刹那,无限奔涌而又无处宣泄,他几次张嘴却半个字没说出来。
    要问什么呢?
    问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地府?还是问这到底是不是梦境?
    一切都摆在眼前,不管是夜游神还是孟婆,亦或是转世投胎的墨麒麟,谁都没有否认过地府的存在。
    陈宸苦笑一声,抬头对上酆漓深沉的目光。
    “孟婆还没恢复?”
    酆漓摇摇头。
    “人醒来了,但鬼力完全丧失。”
    孟婆汤之所以能让人忘却前世今生,全都要靠孟婆熬汤时注入自己的鬼力,否则根本不会达到应有的效果。
    望着满目被禁锢的魂体,陈宸皱眉:“他们会怎样?”
    “如果长时间停留在忘川,忘川河会将他们卷入河底吞噬,除了鬼力强大的厉鬼、恶鬼,一般鬼魂没有反抗能力。”
    地府也有容纳极限,不可能任由鬼怪停留。而且魂魄刚脱离人体时会进入混沌期,这期间他们只有本能没有思想,时间一旦过长,很多意识都会恢复,到时候就是地府的灾难。